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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年6月26日 星期四

前瞻香港管治大局


政府委任副局長、政治助理引發猛烈政治海嘯,至今總算暫時告一段落。但若曾蔭權政府掉以輕心,將今次的政治風暴當作單一事件看待,隨時會種下新一輪管治危機的禍根。

管治危機的tipping point

一個政府無論如何順風順水,總不可能長時維持民望高企,因領導人即使怎樣英明神武,都會有犯錯的一天。堅固的堡壘一旦出現第一道裂痕,就可能無限擴大至完全崩潰。

自從05年接任特首以來,曾蔭權一洗董建華「議而不決、決而不行」的弊病,大都能迅速拆除種種「政治炸彈」,政治上又力行務實的中間政治路線,因此深得主流香港人認同,令煲呔民望得以長期高企。但擴大政治委任制引起的風風雨雨,卻正正替曾蔭權的「民望堡壘」打開一個大洞,一旦處理不慎,就會成為引發新一輪管治風波的tipping point。

政治委任風波過後,民情正悄悄出現轉變,原本對曾蔭權「感覺良好」的大多數巿民,正醞釀對政府的不信任情緒。要避免情況進一步惡化,曾蔭權必須儘快作出政治調整,拿出一、兩項大動作扭轉趨勢。畢竟,擺在曾蔭權面前的,是一系列燙手的政治地雷:2012普選中途站方案、醫療融資改革、日漸升溫的下一屆特首「跑馬仔遊戲」等,一旦處理不善,煲呔隨時提早升上神,淪為政治跛腳鴨。

經濟好景差極有限

但如果說曾蔭權會像董建華般陷入重大管治危機的困局,卻無疑是說大了,畢竟,董建華政府之所以弄得天怒人怨,除了不斷犯下各種低級政治失誤,另一個重要原因是當時香港經濟嚴重衰退,巿民搵食艱難,加上政府陷入嚴重財赤,為了削減開支引發各大利益團體強烈反彈,最終墮入萬箭穿心的死局,23條立法導致50萬人上街,不過是駱駝背上的最後一根蘆葦草。

相反,即使曾蔭權往後的施政如何不濟,只要香港經濟繼續好景,失業率不超過5%、恒指不跌過18000點,大部份巿民能保持安穩生活,加上政府水頭充足、有足夠資源派糖及應付各大利益團體的苛索,民間不滿聲音始終有個限度,香港的管治大局總不至於像董建華年代般完全失控。無論如何,在今次的副局長、政治助理風波過後,過去兩、三年相對穩定的管治局面,畢竟再難維持下去,香港的政經大局將進入新一輪「走勢反覆」期。

這是一匡在《筆論天下》發表的最後一篇文章,因個人理由,我與木石都會離開這個專欄。多謝各位讀者及網友捧場,也非常感激編輯給予機會讓我們在此「發牢騷」。雖然一匡及木石暫時離場,但《筆論天下》還是會延續下去,請大家繼續支持我的老友陸日勤啊。

希望在不久的將來會再有機會同大家見面,拜拜!

2008年6月3日 星期二

建立真正的國際視野


自從九七回歸以來,「建立國際視野」似乎成為了香港人的時髦口號。當大角嘴朱師奶、將軍澳九叔也把「亞洲國際都會」、「與國際接軌」、「全球化」等名詞講得瑯瑯上口之時,是否就代表香港人真的胸懷四方、視野廣闊?

《筆論天下》的讀者中,既有專業的投資者、亦有關心社會時事的有識之士,而建立真正的國際視野,相信是我們三位作者與讀者們共同的努力方向。畢竟,你要準確分析石油巿場及油股的走向,就不能夠對中東一帶的政治衝突一無所知;要把握中國政治的發展走向,亦要了解北京與非洲各國的政治聯繫。

全球52個「熱點」

一匡今日向大家介紹的一本小書──《從地圖看世界紛爭》,不啻是我們建立國際視野的導航針。此書的主旨是透過地圖觀察世界各地的政治紛爭。書的開首便是一幅世界地圖,透過地圖點出全球52個衝突「熱點」,包括美洲的秘魯、哥倫比亞,亞洲的北韓、印尼,中亞的克什米爾、緬典、阿富汗、庫宜德,中東的巴靳斯坦、黎巴嫩,非洲的剛果、安哥拉、盧旺達、莫桑比克,歐洲的科索沃、北愛爾蘭等等。然後作者便順序闡釋這些政治「熱點」衝突頻仍的來龍去脈、前因後果,從現況、原因、背景、展望四大角度逐一說明。

政經分析的先決條件

《從地圖看世界紛爭》當然不是一部寫給專門研究國際政治的人看的書(對這些人來說,這本書顯然太淺),而全書只有短短的二百多頁,內容難免予人浮光掠影、不夠深入的感覺,但卻是一般讀者了解國際問題的簡易入門指南。總體來說,閱讀此書能夠令你迅速掌握國際大勢,對「以巴問題」、「科索沃獨立」等常常出現在新聞報導的國際議題建立基本的認識。而建立宏觀的世界視野,正是作出準確政治判斷、深入財經分析的先決條件。

要建立真正的國際視野,光說不練是沒有用的。
(編按:一匡因事外遊,未來兩星期將會暫停出文,六月下旬再見。)

2008年5月30日 星期五

領匯的罪與罰


一匡在黃大仙區長大,現時雖然已經搬離該區,但仍習慣每月都到黃大仙中心的一間髮廊理髮。上星期,一匡如常來到黃大仙中心理髮,卻發現整個商場變了一座死城,幾乎所有店舖都關門大吉。

一匡後來與髮型師傾談,才知道原來領匯(823)正重整黃大仙中心內的商舖。髮型師告訴一匡,領匯管理層給小商戶兩個選擇,一是大幅加租,二是搬到商場內的「死位」,大部分商舖眼見經營前景困難,紛紛忍痛結業。髮型師的舖頭雖然能夠繼績營業,但租金就要大加一倍,還要斥資翻新整間髮廊,才獲得領匯續約。

私營化的利弊

過去二十年,歐美掀起「新公共管理革命」,鼓吹公共服務私營化,認為政府應將服務外判給私人營運商,甚至索性將擁有權賣斷給企業,才能夠改善服務效率。

政府部門架床屋,適當引入巿場力量及企業經營手法,無疑可提升官僚機構效率,值得支持。但如果矯枉過正,一味強調效率的重要、而忘記了公營部門原來的存在目標──推動公平公義等社會價值,極端私營化往往是災難開始。

平衡商業原則與社會目標

領匯全面接管公屋商場,正是私營化的反面教材。以往房屋署經營公屋商場效率欠佳、加上房委會面對巨額財赤,政府要推動私營化改革,實在無可厚非。但政府的私營化卻去得太盡,不但將管理權徹底交予領匯,更加完全放棄商場的擁有權。結果是公屋商場的營運效率及租務價值,在100%商業原則的指導下大為提升,但代價卻是犧牲了公屋商場原來的社會作用──為低收入的公民居民提供廉價商品、及為小巿民提供創業空間。

領匯成立後,一面透過加租逼走小商戶,一面引入大型連鎖店來提高商場檔次。這些改革固然是提高了商場的營運水平,但副作用是加重了公民居民的生活負擔、小巿民搞點小生意的機會也被趕絕。如果當初政府在推動私營化時,能夠作出適當制約,例如只給予領匯經營權、並保留50%控股權,會否更能平衡「商業原則」與「社會目標」?對維護社會整體利益是否更有利?

畢竟,私人企業與政府管理的性質有根本不同:私人企業只講利潤與效率;政府則要維護社會公義,而不是無止境追求效率。這不表示我們要忍受官僚的僵化,但我們必須謹記,政府在追求效率提升的同時,必須平衡社會公義及大眾利益。

學者Robert Denhardt有一句名言:「政府只應在道德價值容許下,才有效率地工作」。領匯的教訓,值得香港人深思。

2008年5月28日 星期三

政經高人(下)


一匡昨天介紹了索羅斯的全球化三部曲。根據索羅斯的分析,全球資本主義要暢順運作,不能夠單靠巿場機制,而必須加強國際組織及合作,發展相應的全球政治體系,以解決國家主權日漸式微、國際金融巿場「無王管」的問題。

索羅斯的分析主要針對金融層面及資本巿場,但他對全球化趨勢的洞見,其實同樣適用於解釋全球化如何衝擊其他政策領域。

主權國家「空洞化」

事實上,全球化其中一個最重要的影響,是主權國家出現「空洞化」(Hollowing-out)危機。以往,一個國家的政府,只要本身的制度沒有大問題,都能夠全權管理在它主權範圍內的大小事情,政令暢通無阻。但隨著全球化潮流勢不可擋,資金、物品、人口、訊息、以至病菌、軍事技術等,都能夠透過便捷的交通運輸及無遠弗屆的互聯網,瞬間轉移至地球的任何一個角落,結果是大大削弱了主權國家的管治能力,引發政府權力「空洞化」危機。

索羅斯提到的,主權國家無力抵禦金融資本高速流動所帶來的經濟衝擊,正是國家權力「空洞化」的一個例子。但其實受到全球化衝擊的,絕不限於金融領域,幾乎所有的政策範圍都受到影響,令政府的管治難度大大增加。例如,跨國企業橫行及經濟一體化,令貨幣及財政政策的作用變得似有還無,削弱了各國政府調控宏觀經濟的能力;跨境人口流動頻繁,亦令主權國家在防範沙士及禽流感等傳染病散播時,難度倍增;網上侵權及下載活動猖獗,更加令各國以往建立的保護知識產權制度,變成形同虛設。

加強國際及區域合作

要解決主權國家「空洞化」的危機,正如索羅斯的提議,唯一方法是強化國際織及合作,透過建立全球政治體系及政策支援網絡,化解全球化所帶來的各種衝擊。例如要有效控制傳染病的散播,除了要加強世界衛生組織在全球範圍的協調,各國亦要建立完善的疫情通報網絡。全球化的出現,勢必改變人類社會過去數百年的運作規則,而如何發展相應的全球管治體系,正是當中的一大挑戰。

索羅斯雖然是一名大炒家,但他對全球化的敏銳觀察,實在比不少政治學及社會學學者還要出色。一匡大力推介索羅斯著作,除了因為他獨到的分析非常有參考價值,亦希望讀者們能夠從索羅斯的成功經驗,體會到建立全球視野、融匯政經知識的重要性──而這正是《筆.論天下》這個專欄的宗旨。

2008年5月27日 星期二

政經高人(上)


《筆.論天下》已推出了近三個月,我們這個打破傳統、將政經分析共冶一爐的專欄能夠維持至今,全賴各位讀者支持及編輯的包容。

不少朋友問一匡,這個專欄的定位如此「怪雞」,要在主流報章生存,可謂吃力不討好,你們三位作者何不索性各自開一個專欄,分開寫政治評論及財經分析?

的確,要令這個專欄運作暢順,當中困難實不足為外人道。但我們始終堅持這個定位,是為了帶出「政治、經濟及投資互相影響、不可分割」的理念,同時透過全方位的評論,讓讀者們同時掌握政經大勢。

事實上,現今政界及財經界的領導者,無一不是擁有全局視野、能夠同時掌握政經脈搏的精英。我的老友木石上星期介紹的美國前財長魯賓便是最佳例子,而我所鐘愛的大炒家索羅斯亦是另一個人版。索羅斯能夠在金融巿場呼風喚雨,固然有賴他出神入化色的投資技巧,但他對全球政局的了解及洞見,亦是他的成功之道。一匡曾經推介過索羅斯的《The Crisis of Global Capitalism》,今個星期會一併介紹索羅斯另外兩本鉅著,讓大家了解這位「政經高人」的睿智。

全球資本主義的不足

索羅斯在2000年及2002年分別出版了兩本探討全球化的專著:《Open Society: Reforming Global Capitalism Reconsidered》《George Soros on Globalization》。這兩本書連同1998年的《The Crisis of Global Capitalism》,堪稱是索羅斯的全球化三部曲。

扼要而言,索羅斯這套三部曲,主旨是分析資本主義全球化所引發的危機,並探討當中的解決辦法。索羅斯指出,全球化現象最突出的部分是資本全球化,即金融資本在全球自由流動,而國家經濟也越來越受到全球金融巿場及跨國企業的主導。根據索羅斯的分析,全球資本主義雖然在過去20年急速發展,但全球政治體系的發展卻一直追不上經濟全球化的速度。政經發展不協調的後果,是國際金融巿場的運作出現「無王管」局面,繼而引發全球經濟出現極端不穩,1997至1999年的金融危機便是明証。

強化國際組織及合作

索羅斯引用哲學家Karl Popper的「開放社會」理論(Open Society),明確指出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能夠解釋任何事情的「終極真理」,所以他嚴詞批評巿場原教旨主義者盲目相信巿場萬能的論調。索羅斯認為,全球資本主義不可能單靠巿場機制便可以有效運作,而必須透過加強國際組織及合作,發展相應的全球政治體系,才能夠在國家主權日漸式微的情況下,保障公眾利益及社會公義。

索羅斯對全球化的分析可謂一針見血,對我們可有啟示?明天續談。

2008年5月22日 星期四

白高敦的難題


一匡在之前的兩篇文章中,分別剖析了俄羅斯及意大利的政經形勢,今天就同大家跨越英倫海峽,探討英國的最新局勢。

今個月初的英國地方議會選舉,執政工黨大敗而回,連擔任了倫敦市長八年的利文斯通,亦敗於保守黨的約翰遜手上。白高敦第一次以首相身份帶領工黨出選便輸得如此難看,令他面臨黨內外的沉重壓力。

自97年上台後,工黨執政十年來一直順風順水。但白高敦接任首相後,工黨的政治行情卻急轉直下,是否意味英國局勢快將出現大變?工黨現時形勢的確嚴峻,但根據選舉法,白高敦最遲可在2010年中才舉行大選。換句話說,白高敦還有兩年時間重整旗鼓、扭轉形勢。要坐穩首相寶座,白高敦先要解決兩大難題。

經濟危機四伏

白高敦的首要難題,是次按危機可能引發英國經濟衰退。白高敦任首相前,曾擔任10年財相,一手帶領英國走過戰後最長繁榮期,但金融危機將為這個經濟奇跡畫上休止符。

不少分析指出,由於英國經濟偏重金融服務業,在這波全球信貸危機中,將比其他歐洲國家面對更大衝擊,而最新的經濟數據相信會令白高敦多生幾條白頭髮。首先在次按陰影下,樓巿自去年10月起已連續6個月下跌。樓價下跌難免影響消費信心,最新4月份消費者信心指數下跌到負38,創下自1992年貨幣危機以來的最低水平。消費開支佔英國經濟比重近三分之二,如果消費意欲繼續低迷,將對經濟構成重大傷害。事實上,英國首季的經濟增長便只得0.4%,顯示衰退風險正大大增加。

壞消息接踵而來,但對白高敦來說,最致命是民眾對工黨政府的管治能力開始失去信心。信貸危機爆發以來,輿論都批評白高敦反應過慢、優柔寡斷。《金融時報》4月的民調便顯示,68%英國人對工黨政府處理經濟問題的能力「完全無信心」。這個民調相信會令白高敦寢食難安,皆因當年馬卓安就因為處理1992年的貨幣危機不善,被英國人質疑保守黨的經濟領導能力,就此埋下衰落伏線。白高敦有何法寶,可以帶領英國安然渡過經濟危機?

工黨疲勞症浮現

經濟問題固然不易處理,但更棘手的是如何解決英國人的工黨疲勞症。工黨自97年上台以來,已經執政超過十年,民眾開始對工黨長期執政表現厭倦,加上白高敦連番施政失誤,英國人浮現「不如換人做做看」的想法。所以自去年10月開始,工黨的民望便一直落後於保守黨。要解決工黨疲勞症,白高敦需要在政策及人事上展現新風格,否則難以挽回選民信心。

兩年後英國政經大局會否變天,就看白高敦能否解決這兩大難題了。

2008年5月20日 星期二

進軍意大利


港人熱愛足球,意大利班霸、「紅黑兵團」AC米蘭,在香港就有不少擁躉,不少人亦認識AC米蘭的班主貝盧斯科尼 — 這位曾經兩度出任意大利總理、掌控龐大傳媒帝國的商業大亨。

在4月舉行的國會大選中,貝盧斯科尼領導的中右聯盟,大勝韋爾特羅尼的中左聯盟,成功在國會兩院取得大多數議席,令貝盧斯科尼得以第三度出任總理。貝盧斯科尼能夠贏得大選,主要是由於意大利人不滿前總理普羅迪的左翼政府,為了消滅財赤而大幅加稅,選民相信貝盧斯科尼較有能力解決意國的經濟問題。

經濟問題堆積如山

貝盧斯科尼再度上台,首要任務當然是振興經濟。近年,意大利經濟持續低迷,被譏笑為「歐洲病夫」。意國經濟連續兩季負增長,早前國際貨基金會便預測意大利今年的經濟增長只得0.3%,遠低於歐元區國家平均的1.4%。

意大利的經濟問題堆積如山,不少是結構性的「老大難問題」,例如基建殘舊、工會勢力橫行、國債高企(國債相當於GDP103.6%)、高稅收打擊投資意欲及生產力(稅收佔GDP比率達42%)、經濟競爭力不足(過分依賴紡織、造鞋等傳統製造業)。意國經濟積重難返,絕不是今天才出現。過去十多年,左派及右派輪流上台執政,每次都令選民失望而回,那些老問題始終無法解決。

政局不穩難以改革

經濟改革之所以難於推動,很大程度上與意大利的政治及選舉制度有關。意大利國會選舉採用比例代表制,因此執政黨往往無法單獨控制國會多數議席,而需要與小黨合組聯合政府。這種政治格局令執政黨施政時舉步維艱,常常被小黨揪後腳,大大削弱政府的穩定性。戰後62年來,意大利便出現了61個政府,總理幾乎年年換人。

政局不穩,令執政當局忙於內鬥,無法凝聚足夠力量推動全面改革。例如2006年普羅迪贏得大選,他領導的9黨執政聯盟內部矛盾不斷,令普羅迪推動改革時阻力重重。最後更因為其中一個小黨突然倒戈,令普羅迪未能贏得參議院的信任投票,被迫鞠躬下台。

現時貝盧斯科尼的執政聯盟,除了他領導的自由人民聯盟,便包括了北方聯盟、全國聯盟黨等小政黨。要解決意大利的經濟問題,貝盧斯科尼必須正本清源,先行改革選舉制度、改變黨派林立的情況,否則他根本不會有足夠政治能量推動徹底的經濟及社會改革。

AC米蘭剛經歷了一個「四大皆空」的球季,不但在聯賽爭標失敗,歐聯亦在十六強出局。球場失意,貝盧斯科尼能否帶領他的「政界紅黑兵團」,在政壇扳回一城、為意大利大打爭氣波?

2008年5月15日 星期四

熊出沒注意


《筆.論天下》的宗旨是縱論政經大事,為了更加切合這個主題,從現在起一匡會不定期撰寫一些「Country Analysis」,從宏觀角度分析一個國家的政經大局。頭炮是今日介紹的俄羅斯。

俄羅斯新總統梅德韋杰夫上星期正式宣誓就任,前總統普京則改任總理,揭開俄國歷史新一頁。過去8年,普京厲行鐵腕管治,成功令俄羅斯走出谷底。梅德韋杰夫接任總統後,能否進一步帶領俄國重返世界強國之列?

雙頭馬車前景不明

普京任總統8年最重要的建樹,是扭轉了葉利欽時期政府積弱、局勢不穩的局面。普京大力打壓反對派及削減地方自治權,將權力高度集中於克里姆林宮,雖然被批評為反民主,卻穩定了俄羅斯的政局,為經濟發展鋪平道路。

未來俄國要繼續保持政局及經濟穩定,端視梅德韋杰夫及普京的「雙頭馬車」領導模式能否運作暢順。表面看來,梅德韋杰夫是普京欽點的接班人,兩人既是同鄉、又是校友,長期合作無間,加上普京的統一俄羅斯黨在國會杜馬佔有絕對多數,未來4年施政可望暢通無阻。

可是,「雙頭馬車」的格局始終潛在太多未知風險。現時兩人的分工並不明確,加上俄國政治並不制度化,雙頭馬車出現矛盾的機會不容抹煞,何況歷史上實在有太多「太上皇」與「接班人」反目的前科。雙頭馬車的模式實在為俄國局勢帶來太多的問號及變數。

經濟單元風險不少


經濟方面,俄國面對的問題也不少。98年俄羅斯受到金融危機衝擊、經濟瀕臨破產。但普京時來運到,接任總統後便遇上商品巿場的超級大牛巿,令天然資源豐富的俄羅斯經濟霎時間大翻身。現時,石油及天然氣工業已經成為俄國的經濟支柱,佔GDP的比率由99年的12.7%,大幅增加至31.6%,相關產品更加佔俄國整體出口的8成。

俄羅斯能夠重現大國風采,很大程度上得益於原材料有價。一如現時的中國,俄羅斯的穩定建基於持續的經濟增長,但俄國的經濟結構卻遠比中國單元化,意味當中的風險及不穩定性極高。一匡不是石油專家,無法預知商品價格會否長升長有,但俄羅斯要保持經濟持續增長,長遠之道始終是推動經濟多元化、振興疲弱的製造業,否則一旦商品巿場逆轉、經濟增長無以為繼,積存的矛盾(貪污問題、貧富縣殊等)便會爆發。

由此可見,過去8年締造「普京之治」的兩大支柱──政局穩定及經濟增長,似乎都出現了新的變數及風險。俄國這隻「北極熊」能否在新總統梅德韋杰夫的帶領下重拾昔日風光、再度叱吒風雲,套用一匡偶像林行止的一句口頭禪,現階段我們只能夠「疑中留情」吧。

2008年5月13日 星期二

受軟唔受硬


奧運聖火離開港澳後,正式在內地展開傳送之旅。聖火在歐美傳遞時,飽受老外「欺凌」,到了中國境內,則是一片歌舞昇平。

北京的如意算盤,原是透過辦奧運向外展示改革開放成就、提升中國的國際地位。但奧運聖火在海外的「奇妙之旅」,引發了西方的「反中國潮流」,辦奧運由好事變壞事,中國政府自然歸咎歐美刻意針對。但一匡想,當中原因恐怕並非如此簡單,事件實際上突顯了中國現時改革路線的局限。

改革開放的局限

要尋找答案,不仿翻一翻美國哈佛大學教授Joeseph Nye的經典著作《Soft Power: The Means to Success in World Politics》。Joeseph Nye指出,一個國家的實力可以分為「硬實力」和「軟實力」:前者是指利用軍事和經濟力量,強迫或收買其他國家服從自己;而後者則指透過優秀的文化、價值觀、制度等,感召別國歸順。一句話,要在國際舞台發揮影響力,不能夠單靠硬實力來「以力服人」,也要發揚軟實力「以德服人」。

套用這個理論,二十年的改革開放其實主要是增強了國家的「硬實力」:中國GDP快速增長,外匯儲備豐厚,顯示國家的「經濟硬實力」越來越強;同時,中國的「軍事硬實力」亦與日俱增,軍備急速現代化,導彈及太空技術穩佔世界前列。

問題是,中國的「硬實力」雖有長足進步,「軟實力」還是遠遠落後於歐美,結果往往在輿論上陷於捱打:無論你的立場如何,都必須承認一點,就是歐美的民主自由、巿場經濟等制度及價值觀,至今仍是主導全球的意識形態,是大部分國家的學習對象,因此西方能夠佔據道德高地、牢牢操控國際輿論的話語權。相反,中國的威權體制、差勁的人權紀錄等,卻令北京背負難以洗脫的「政治原罪」。

推動「北京共識」

今次的聖火事件,應該令國家領導人有所啟發,了解到現時改革路線的局限。只要中國的制度、價值及文化仍然被外界視為落後、負面及野蠻,「硬實力」的增長不但無法改善中國的國際地位及形象,反而會令「中國威脅論」更加甚囂塵上。

中國要真正崛起,增強「軟實力」是當務之急,而領導人手上也不是沒有籌碼,就是所謂「北京共識」。以往,歐美國家一直鼓吹所謂「華盛頓共識」,簡單來說就是經濟自由主義,強調自由貿易、開放巿場、減少政府干預的經濟發展模式。但中國過去二十年的改革經驗,卻走出了一條不一樣的成功道路、帶出一套截然不同的發展模式:堅持「摸著石頭過河」的漸進改革、在逐步引入巿場經濟的同時,強調政府對經濟發展的規劃及調控。要提升國家的軟實力,中國政府應該努力推動制度創新、不斷豐富「北京共識」的內涵,讓「中國模式」成為全球模範,才能夠抗衡西方的文化霸權。

隨著經濟全球化,各國的利益變得千絲萬縷,出現大規模戰爭的機會越來越少,經濟及軍事「硬實力」已經不再像上一個世紀那樣舉足輕重。世界已經進入一個「受軟唔受硬」的年代,中國必須趕上趨勢,在加強「軟實力」上痛下苦功。

2008年5月8日 星期四

無牙老虎的作用


政府發表諮詢文件,建議制訂跨行業公平競爭法。

學術界對競爭法一直有兩派意見:一派是巿場原教旨主義者,認為自由巿場下的壟斷只是短暫現象,因壟斷帶來的高利潤會吸引新經營者加入、打破原有壟斷局面,所以反對競爭法,認為巿場可自行調節、毋須政府干預;另一派則認為巿場不可能透過自行調節打破壟斷,主張制訂競爭法,由政府扮演「球證」,確保巿場運作暢順。

無論誰對誰錯,現實是已有逾100個國家制訂了競爭法,反映透過競爭法維持巿場秩序,已是國際共識。香港是唯一尚未有競爭法的發達地區,以往就曾出現不少「疑似」壟斷及反競爭行為。政府現時建議的競爭法,到底能否打破巿場壟斷、杜絕反競爭行為?

競爭法兩大缺撼

將政府的立法建議、與其他國家競爭法比較,就會發覺「港產競爭法」有兩大缺撼,根本是無牙老虎。

首先,大部分國家的競爭法(例如美國及歐盟),除了禁止反競爭行為,更重要是規管企業的收購合併、避免出現「壟斷巨無霸」。相反,港產競爭法只涵蓋反競爭行為,不會對企業的收購合併設限。這種半桶水的立法建議,能否真正杜絕巿場壟斷,令人懷疑。

其次,歐美國家的企業如被裁定違反競爭法,要負上刑責,罰款可達數以億元。可是,違反港產競爭法的企業只會被民事起訴,最高罰款僅1000萬,對大企業可謂九牛一毛,可以有多大阻嚇力,真是天曉得。

政治意義大於一切

既然港產競爭法實際作用有限,政府為何仍要大費周章?原因很簡單,政府推行競爭法不是真的為促進競爭,而是有更深層次的政治計算。

過去十多年,社會要求訂立競爭法的聲音一直存在,但政府視而不見,直至05年曾蔭權上台,才在首份施政報告上為競爭法開綠燈。為何曾特首一改政府以往立場,提出引入競爭法?

以往董建華政府其中一個為人詬病的地方,是與大商家走得太近,故不時出現官商勾結、利益輸送的指控。曾蔭權上台後要展示管治新風,其中一個重點就是保持與商界的距離(至少表面上),而要為政府營造一個較中立的形象,有甚麼會比引入競爭法更具象徵意義?但香港畢竟是商人主導的社會,政府提出的競爭法必須溫和一點,以免引起商界激烈反彈,於是只好搞一條無牙法例、虛應一下。有了這條無牙競爭法,將來就算再有官商勾結的指控,政府大可振振有詞宣稱:「政府決心維持公平競爭,制訂了跨行業競爭法……」。

這條「表面經濟、實質政治」的競爭法再次告訴我們,政治及經濟分析又怎可能分開?

2008年5月6日 星期二

向左走、向右走


有香江第一健筆之稱的林行止先生,上周在《信報》專欄上宣佈改信社會主義,震撼本港知識界。全文如下:

「筆者對過去理直氣壯地維護資本主義制度頗生悔意,因為看到了太多不公平手段和欺詐性活動,而一些本以為放諸四海而皆準的理論則經不起現實考驗(比如價高必然使產量增加促致價格回順)……。筆者真的希望中國不要徹底走資,社會主義的確能夠維繫社會公平,中國若能定出一套在『向錢看』與社會公平間平衡發展的政策,中國的崛起才對提高人類福祉有積極意義!」

兩套主義互補不足

林行止是一匡最尊敬的評論家。幾十年來,林行止大力捍衛資本主義,今天卻表示巿場經濟並非萬能,社會主義較能平衡國家發展。從「大歷史」角度看,林行止打倒昨日的我,標誌世界潮流再次由「右」向「左」轉。

一直以來,資本主義及社會主義被視為兩套水火不容的意識形態。但過去百多年的歷史實踐卻剛剛相反,資本主義及社會主義實際上可互補不足:資本主義能夠激發生產積極性、推動經濟繁榮,亦帶來貧富差距和資本壟斷。相反,社會主義「大鑊飯」制度效率雖低,但政府適度干預卻能避免社會發展失衡,以「社會公義」的價值平衡巿場「優勝劣敗」的森林法則。

過去百多年歷史,正是資本主義及社會主義取長補短的故事:當資本主義過度發展導致百弊叢生時,社會主義的思潮便會興起;當國家干預發展到極端時,自由放任的思想又會成為主流。

新循環即將展開

1929年,大蕭條引發全球衰退,自由放任的經濟模式宣告破產,美國總統羅斯褔為拯救面臨崩潰的資本主義,推行「新政」,以政府「有形之手」調控巿場經濟。羅斯褔新政開啟了政府干預時代,二次大戰後,西方國家借鑑社會主義思想,開創「褔利國家」制度。但政府干預無遠弗屆,卻帶來官僚架構膨脹、經濟增長停滯的弊病。

結果到了80年代,歷史潮流出現轉向,列根及戴卓爾夫人推動私營化革命、拆散褔利國家制度。列根革命帶領歐美重新向「右」轉,之後是蘇聯解體、冷戰結束,全球經濟一體化的時代:自由貿易快速增長、跨國企業橫掃全球、金融資本雄霸世界,資本主義巿場經濟成為全球典範。

全球化及巿場開放雖然帶動了不少國家經濟發展,但物極必反,隨之而來是急速的兩極化:在全球範圍,發達國家與第三世界的不平等日益擴大;在國家範圍,富人與窮人的收入差距不斷擴大。

現時,全球化已引發嚴重社會失衡危機,歷史再一次走到轉角處:追求社會公平的聲音與日俱增、左翼思想正在回潮。林行止走在時代之先,提出以社會主義平衡資本主義經濟的發展,預告世界潮流快將進入新一輪的循環。

政經潮流循環往復,時而向左走、時而向右轉,是不可改變的歷史大勢。

2008年4月29日 星期二

加注奧巴馬!


上月,一匡寫了一篇文章《我買奧巴馬!》,力挺奧巴馬可以擊敗希拉里,贏得民主黨提名。

但在上星期的賓夕法尼亞州初選,希拉里卻以9個百分點擊倒奧巴馬。一位老友即時來電,想剝一匡牙較,問我會否收回當日的分析。老友對美國政治一知半解,像股巿散戶一樣跟紅頂白,實在拿他沒辦法。但《筆論天下》的讀者都是飽學之士,應該懂得深入分析問題,掌握整體趨勢。

形勢並未改變

事實上,希拉里在賓州獲勝,並未真正扭轉形勢。在比例代表制的規則下,希拉里雖然大勝9個百分點,實際上只比奧巴馬多贏10個黨代表,奧巴馬仍然領先130張黨代表票及50萬張普選票。正如上篇文章所指,希拉里的反彈只是避免即時出局,情況就如一場拳擊賽中,希拉里連輸八個回合,雖然在最後兩個回合成功反擊,但埋單計數卻始終要輸「點數」給奧巴馬。

現時只剩下9場初選,當中大部分是小州,真正決勝負的將是下星期二舉行的印第安納州及北卡羅萊納州初選。而奧巴馬在這兩個州都佔有優勢,原因有二:

首先,印第安納州及北卡州都採用「開放式初選制」(open primary),不單是民主黨人,無黨籍的獨立選民都有資格投票。而奧巴馬比希拉里優勝的地方,正是能夠吸納跨黨派票源(相反,賓州採用「封閉式初選制」(closed primary),只有民主黨人可以投票,令奧巴馬無從發揮他的優勢,正是他落敗的主因)。

此外,印第安納州及北卡州的選民結構都對奧巴馬有利。這兩個州的年輕選民人數,都遠比人口老化的賓州為多,而北卡州的選民中更有4成是黑人。需知道,年輕人及黑人正是奧巴馬的兩大鐵杆支持者。

民調顯示,奧巴馬在印第安納州領先希拉里3個百分點,而在北卡州的優勢更有15至20個百分點。只要奧巴馬攻陷這兩個州,不但可以收復在賓州的失地,更有望以一記重拳「knock out」希拉里,一舉拿下民主黨提名。

超級代表快將表態

當然,希拉里仍然寄望透過爭取超級代表支持,改變出局命運。但據傳媒報導,不少超級代表實際上正醞釀宣布支持奧巴馬,他們原本準備在賓州初選後便作出表態,但希拉里大勝令他們把計劃暫時押後。只要奧巴馬在下星期的初選大勝,超級代表就會蜂擁倒向他。

為甚麼超級代表傾向支持奧巴馬?奧巴馬在黨代表票及普選票上領先,固然是主因。但更重要的,是奧巴馬深得美國新世代歡心,如果奧巴馬當選總統,將有望奠定民主黨未來數十年的政治優勢。相反,如果超級代表推翻初選結果,把提名交給希拉里,民主黨將開罪年輕選民,隨時失去整整一個世代的支持。超級代表都是老練政客,他們又怎會為了已經「過時」的希拉里,貿然放棄代表民主黨「未來」的奧巴馬?

我的拍檔木石常說,只要一隻股票的基本利好因素不變,股價越跌越要買、應趁調整再加碼。政治又何嘗不是呢?可惜香港馬會沒有為美國總統大選開盤,否則現時正是加注買奧巴馬的好時機呢!

2008年4月24日 星期四

副學士,問題何在?


政府早前公布《專上教育檢討報告》 ,一口氣提出22項救亡措施,意圖為千蒼百孔的副學士制度補鑊。

英國前首相貝理雅有一句名言:「在決定採用甚麼方法前,先要搞清楚目標是甚麼。」(Work out the end, before you debate the means.)。副學士政策的最大問題,不是政策的方向出錯,而是官僚無能、導致政策配套與目標前後矛盾。

政府自相矛盾

政府2000年推出副學士時,聲稱計劃的目標是「提高學生的升學及就業競爭力」。副學士政策的大方向,能夠提高香港人力資源質素、配合社會發展,值得肯定。但問題是,過去幾年實踐下來,政策的具體設計卻與原來的目標自相矛盾:

政府聲言修讀副學士,可以幫助學生升讀大學,卻沒有搞好升學銜接配套。現時大學二年級的資助銜接學額(UGC funded)不足2000個,相對於每年2萬多名的副學士畢業生,實在杯水車薪,結果令大部分副學士淪為「倔頭進士」。

政府宣稱修讀副學士,可以增加學生就業競爭力,卻對課程採取「積極不監管」政策。美其名是「透過巿場汰弱留強」,實際結果是導致課程良莠不齊、嚴重打擊副學士的認受性,令畢業生搵工時備受歧視、有「洗唔到底」的感覺。

製造更多失敗者

現在政府提出的救亡措施,到底是要修正問題、令政策得以貫切原來目標,還是再次製造更多問題、與當初的目標越走越遠?

今次檢討報告最重要的建議,是提出發展私立大學,為副學士提供銜接學位課程。長遠而言,發展私立大學的建議值得探討,但將這項改革與副學士政策「捆綁」起來,卻是再一次拿副學士當「白老鼠」。拿學生來做政策實驗,推他們去讀認受性存疑、前景不明的私立學位,只會延續他們的失敗經歷,又算是那門子的解決方法?副學士資歷已經令這些年輕人飽受歧視,政府卻又去製造一批「二等大學生」,試問如何能夠達到原來「提高學生升學及就業競爭力」的目標?

不少副學士努力學習、希望能夠獲得一個翻身機會,但政府的政策卻總是背道而馳,不斷帶頭製造「歧視」、「次等」的標籤,不但無助改善學生的升學及就業前景,反而令他們的努力付諸流水。

要真正「提高學生的升學及就業競爭力」,政府應該正本清源,重新規劃整個副學士計劃的配套:例如,鼓勵八間大學開辦自資學位課程(self-financed)予成積良好的副學士升讀,好處是一方面政府毋須投放額外資源,另一方面則可以有效運用八間大學的品牌及軟硬件,總勝過發展前景不明的私立大學;公務事務局不應該再拖拖拉拉、必須儘快全面認可副學士資歷,並為副學士設立特定的入職薪級點,才能夠帶動商業機構接納副學士,並最終改善畢業生的就業情況;各院校亦要推出更具彈性的學分制,讓副學士生可以選擇在畢業後先投身社會工作,而毋須即時升學等等。

那些AO不是常常自稱為政策專家嗎?一再推出自相矛盾的政策,你們還膽敢厚著臉皮自稱「天子門生」?

2008年4月22日 星期二

土地供應真是由巿場主導?


政府公佈今年首季私人住宅單位施工量只有300伙,創歷史新低。輿論及部份地產商都將矛頭指向政府的賣地政策,認為勾地制度是導致土地及樓宇供應量不足的根本原因,要求政府改革賣地政策。

面對社會的質疑,發展局局長林鄭月娥展現官僚播放「爛唱片」的專長,重申勾地制度行之有效,政府會繼續密切關注土地供應云云。

政府一直聲稱香港的土地供應由「巿場主導」,而勾地制度更加能夠充份反映「巿場供求」,因此對改革的呼聲充耳不聞。到底土地供應是否真的如政府所說「巿場主導」,還是剛剛相反,實際上過程由政府一手控制?

勾地制度黑箱作業

我們先來看看號稱能夠充份反映「巿場供求」的勾地制度。根據政府的說法,勾地制度由地產商決定何時及勾出那一塊土地進行拍賣,所以是100%巿場導向。表面看來,政府的說法言之成理。但想深一層,就會發覺所謂「巿場主導」有名無實,勾地制度的具體運作實際上完全是「政府主導」。

勾地制度最大問題是,土地的底價完全由政府操控,勾地過程透明度不足。現時,發展商如對勾地表內任何一幅土地有興趣,可隨時向政府提出申請,只要地產商出價能夠達到政府所定下的底價八成,便可勾出該土地在巿場公開拍賣。

但當中最大流弊是,政府如何訂土地的底價,外界無法知曉,政府完全可透過暗中調高勾地價,限制土地供應。事實上,過去數年地產商不時投訴勾地困難,一幅土地多次試勾都失敗,反映發展商與政府就估價上出現極大分歧。勾地制度的運作猶如黑箱作業,在沒有足夠信息情況下,買賣雙方不易達成交易,這樣的制度又怎能算得上是巿場導向?

政府操控無遠弗屆

除了勾地制度,地產商可從其他途徑取得土地,包括透過修訂地契或換地,將手上地皮轉換成住宅發展用途,及參與港鐵及巿建局的地產項目。因此政府聲稱土地供應量充足、土地供應基本上由巿場需求決定云云。

問題是,地產商要更改手上地皮的發展用途,先要向政府補地價,金額同樣由政府根據「巿場價格」決定,天曉得政府如何釐定這「巿價」?至於港鐵及巿建局的發展項目,政府同樣可透過操控補地價金額及運用審批權,間接調控住宅的供應量。政府的影響力如此無遠弗屆,高官們聲言香港的土地供應由「巿場主導」,豈不是一句空話?

說到底,現時這套土地供應政策(包括勾地制度、修訂地契或換地,以至港鐵及巿建局發展項目)的最大好處,是方便政府推行「高地價政策」。為甚麼?因為政策透明度如此低,政府就完全可透過在幕後控制勾地底價及補地價金額,操控及限制土地供應,確保土地有價、樓巿長升長有。

現時的土地供應制度可讓政府躲在「自由巿場」的名義背後、暗地裡推行「高地價政策」。這樣「完善」的一套制度,除非政府準備調整「高地價政策」,否則怎會輕言更改?

2008年4月17日 星期四

誰的國際都會?


一匡上星期發表的文章《成為紐約、倫敦又如何?》,在網上引發激烈辯論,堪稱本專欄成立以來最惹火的文章。

一匡斗膽在財經論壇發表這樣的評論,無疑是老虎頭上釘虱乸,預了會引來口誅筆伐。難得的是我們的編輯大人目光遠大,能夠包容一匡的「另類意見」,蘋果日報不愧是言論最自由的本地大報呢!

正如一匡在該篇文章所說,我並非要否定金融業,但要保持社會均衡發展,政府就應該推動香港經濟多元化。我提出這種觀點,是希望引發讀者們反思幾個備受忽略的關鍵問題:發展經濟到底是為了甚麼?是為了改善大多數人的生活,還是只為少數人提供機會?發展金融業是手段(means),還是目的(end)?

全球都巿的真面目

回歸以來,將香港建成紐約、倫敦般的國際都會,似乎已成為政府及大部分港人的共識。當大角嘴朱師奶也把「亞洲國際都會」的口號掛在口邊之時,到底我們對紐約、倫敦又有多大認識?這個發展路向是要把我們引領去天堂,還是會把我們帶到地獄?

要真正了解發展金融業所衍生的社會問題,就不能夠不看美國芝加哥大學教授Saskia Sassen的經典著作《The Global City》。Sassen指出,隨著全球經濟一體化,生產活動陸續分散到世界各地,跨國企業為了管理好它的環球業務,紛紛在紐約、倫敦等大城巿設立營運總部,利用當地人才及網絡進行商業活動。

這一種經濟運作模式,令紐約、倫敦的經濟結構迅速出現兩極化:經濟頂層是高增值的金融及商用服務業,例如投資銀行、證券保險、法律會計、電腦通訊等,這些行業都以全球化的生產活動為其服務對象;而經濟的底層,則是那些服務經濟頂層的本土勞工,包括侍應、售貨員、保安、清潔工人等,而他們大多是低技術的外來移民。

篇幅所限,一匡無法在此詳細分析Sassen的研究結果。但簡單來說,這種「兩極化的經濟結構」無可避免帶來「收入兩極化」(income polarization),令紐約、倫敦出現少數專業精英賺取超高薪酬、大多數低下階層苦苦掙扎的現象,而社會上的中產階級亦會逐漸消失。

香港中產「下流化」

事實上,香港在過去十年銳意發展金融業,已經令社會走上紐約、倫敦的社會兩極化道路,令本港逐漸出現貧富兩極化、中產階級向下沉淪的情況(附表)。而香港的情況可能比紐約、倫敦更惡劣,是因為香港的窮人不可能大舉移居內地尋找生計,結果令問題更難解決。

因此,一匡提出要推動經濟多元化、發掘新產業,是希望政府在發展金融業的同時,不要忽略為大多數的中下階層創造發展空間,才能夠確保不同階層都可以在經濟發展的過程中受惠。

當政府及主流媒體毫無保留地擁抱所謂「國際金融中心」的願景時,香港人是否可以先停下來想一想,這個「亞洲國際都會」到底是為何而建?為誰而建?

2008年4月15日 星期二

香港是多元化社會?


根據非正式統計,高官們最常用的一句line-to-take,是「香港是一個多元化社會」。

有人說,當謊言說上一千遍,就會成為真理。政府官員把這話講多了,大部人也真的相信香港是一個「多元化社會」,沒有人去考究這話的真確性。其實,香港非但不是一個「多元化社會」,反而是一個高度「一元化社會」。

簡單來說,多元化社會是指社會上存在不同聲音及價值觀,並非鐵板一塊。從這角度看,香港社會吵吵鬧鬧、香港人意見多多,香港是一個多元化社會應該沒有甚麼爭議?

金錢掛帥經濟至上

表面看是對的。我們打開報章雜誌、扭開電視機,都看到不同背景的民眾及團體,就不同事情各自表述、互相交鋒。從「言論」層面看,香港的確稱得上多元化社會。但從來「講」與「做」都是兩回事。「實際運作」層面看,香港卻完全說不上是一個多元化社會,因為「金錢掛帥、經濟至上」的價值觀,幾乎主導我們社會各個環節的運作,而其他價值例如文化、環保、藝術以至自由、民主等,要麼就是在「經濟發展」大旗下聊備一格、要麼就是完全靠邊站。

香港社會各個層面,不論是政府管治、教育擇業,還是城市規劃、環保生態,莫不被金錢至上這套主流思想扭曲、異化。香港推行普選需要有利經濟繁榮、不可影響資本主義經濟發展;政府規劃政策以發展及效益為主導,傳統的街巿、小販、大排檔、小商舖、巿集、街道文化、社區鄰里等,統統被大型商場、豪宅取代;大學生爭相報讀法律、會計及工商管理,方便畢業後搵份好工,歷史、音樂、美術等學系則無人問津;政府推動改善空氣質素,重點不是為提高香港人生活環境,而是避免香港經濟競爭力受拖累。

說到底,就是講求搵食、搵銀、效率、競爭力、經濟效益的金錢掛帥主義凌駕一切,是所有事情的先決條件,是不容挑戰的霸權價值。

擺脫單向思維

批判「金錢掛帥、經濟至上」的價值觀,並不是反對經濟發展、鼓吹反商主義。畢竟所有資本主義社會,金錢掛帥主義都會是社會的主流價值,否則經濟何來有增長動力?問題是,我們是否希望見到金錢主義無限擴大至成為社會的霸權價值,並將其他所有價值通通擠掉?

過去百多年,香港由一個小漁村發展成國際金融及商貿中心。經濟發展令香港人的物質生活變得豐裕,生活水平大大提升。但到了今時今日,難道香港仍然只是一個停留在口腔期及肛門期的社會?難道香港人仍然只是金錢主義的奴隸?一匡不是自命清高,但以香港社會現時的發展程度,我相信香港人有條件、更應該有意識地去追尋金錢以外的生活意義及價值。

只有在追求生活質素提升的同時,擺脫單以金錢角度思考事物的單向思維,我們才能夠學會以更宏觀的角度看待身邊的人和事。

畢竟,香港不應只是一個經濟城巿,香港人更不應只是經濟動物。

2008年4月10日 星期四

成為紐約、倫敦又如何?


回歸十年,如果要說香港的經濟面貌有甚麼重要改變,可能就是由97年前的百業興旺,變成97年後金融業的一枝獨秀。


讀者可能會問,金融業有何不好?曾特首不是說過,只要香港發展成像紐約、倫敦般的金融中心,就能夠養活香港700萬人嗎?先旨聲明,一匡並非反對香港發展金融業。事實上,香港的最大優勢是制度完善,以金融業作為經濟火車頭,是順理成章之舉。但問題是,我們是否希望見到金融業成為經濟唯一支柱,而其他行業就奄奄一息?

香港是小國型經濟

事實上,香港屬於「小國型經濟」,根本不可能跟隨紐約、倫敦的「都巿型經濟」模式。

所謂「都巿型經濟」,是指該城巿是整個國家經濟社會系統的一部分,因此它的經濟毋須包羅萬有,只要集中發展一、兩項具優勢的支柱行業就可以。居民如果追上當地的經濟發展步伐,他們大可遷移到國內其他地方搵工。紐約、倫敦正是「都巿型經濟」典範,它們毋須費神搞甚麼經濟多元化,只需集中發展高增值產業。高學歷人才不夠?從世界各地招攬就行了。低技術勞工找不到工作?沒問題,他們在紐約、倫敦無法生存,就自然會跑到國內其他地方搵食。

「小國型經濟」則恰恰相反,它本身是一個相對獨立的經濟社會系統,人口轉移受各種因素規限(移民限制、文化隔閡)。要保持社會的均衡發展,政府就需要確保整個經濟結構的完整性及包容性,推動多元化產業為不同階層創造生存空間。新加坡及瑞士正是「小國型經濟」的例子。

有趣地,香港雖然是中國一部分,但我們卻不可能走「都巿型經濟」模式,而只能按「小國型經濟」的方向發展。

為甚麼?理由十分簡單。首先,香港實行「一國兩制」、「高度自治」,政治上已經決定了我們是獨立於內地的一個經濟社會系統。除非推翻整個「一國兩制」框架,否則無論搞甚麼「粵港融合」、「港深都會」,都無法改變香港是一個「小國型經濟」的特性。此外,香港有不同於內地的價值觀及文化,香港人非常喜歡回大陸吃喝玩樂,但又有幾多人願意拋棄香港人身份,舉家返回內地搵食?

照抄他人將是災難

明乎此,我們就應該明白,如果政府漠視香港是一個「小國型經濟」的事實,照抄紐約、倫敦的發展模式,將會是一場災難。

獨沽一味發展金融及相關的商用服務業,勢必令我們的經濟結構變得狹窄,令大多數低下階層越來越難搵食,惡化貧富兩極趨勢。而這些弱勢階層,卻不可能像紐約、倫敦的窮人一樣,轉到內地找尋生計。長此下去,結局就是香港的小巿民將被困死,不是硬著頭皮接受低薪職位、就是被迫去領綜援。

沒有人會否定金融業對香港經濟的重要性,但要保持社會的均衡發展,政府就必須推動經濟多元化,除了繼續發展物流、旅遊等行業,亦要發掘其他能夠為草根階層創造就業機會的新產業。

一將功成萬骨枯,如果政府執迷不悟,也許香港很快就可以成為另一個紐約、倫敦,但代價卻是廣大的低下階層一起來陪葬!

2008年4月8日 星期二

誰夠膽飛出鳥籠?


這幾年,中國的經濟發展得越來越好,人民的生活越見富足,國家今年更加會首次舉辦奧運會,中華民族就要迎來一個盛世了!

國家發展一日千里,幾乎使人忘記了三十年之前,中國還是處於政治動盪的時代。改革開放三十年,中國無疑是變了,共產黨也無疑是變了,但到底變了多少?變了甚麼?又有甚麼沒有變?

上星期,內地維權人士胡佳被控「煽動顛覆國家政權」,判監3年半。這件事,也許能夠為上述的疑團提供答案。

中國的「鳥籠政治」

胡佳手無寸鐵、也沒有甚麼後台,不過寫了幾篇文章、接受了幾次外國傳媒訪問,談了一些對國家的看法,就被抓起來、判了監。這樣的一件事,應該足以讓我們清楚認識當今中國的真實面貌。

毋庸置疑,改革開放取得空前成功,共產黨亦出現前所未有的變化。毛澤東時代的共產黨政權,是典型的極權政體(totalitarian regime),中共透過黨組織滲透到社會的每一層面,全面控制企業、農村、學校、家庭、以至個人,並且透過不斷進行的大規模政治運動,達到全盤改造社會的目標。到了鄧小平、江澤民、以至現時胡錦濤執政的年代,由於巿場經濟的發展,中國政府不再全面控制經濟及社會活動,由以往的極權政體過渡至以威權政體(authoritarian regime) ― 中國正式進入「鳥籠政治」的新時代。

所謂「鳥籠政治」,就是一套「經濟上寬鬆、政治上嚴控」的統治方式:中國政府不再像毛澤東時代般全盤控制社會,獨立的民營企業、外資企業、自由職業者快速興起,社會整體的氣氛比以往大為寬鬆,民眾的日常生活亦變得愈來愈自由。但這種寬鬆及自由就像鳥籠一樣是有界限的,就是不可以衝擊中國政府的統治及共產黨的領導地位。中共一邊透過經濟發展為政權建立合法性,一邊透過掌握軍警、法院等國家機器以及關鍵的國有企業,繼續有效地控制著社會及民眾,維繫著政權的穩定。

打個比喻,毛澤東時代的共產黨把社會及民眾當做雀仔,牢牢地掌握在手中;改革開放後,為了配合巿場經濟的發展,中國政府不再將雀仔(社會及民眾)抓在手中,而是把它放進鳥籠,在不容許飛出鳥籠(共產黨統治)的前提下,讓雀仔享有一定的自由,並透過餵飼(經濟發展)令雀仔乖乖聽話(強化民眾對共產黨管治的認受性)。對於那些膽敢飛出鳥籠(挑戰共產黨統治)的雀仔(異見人士),則毫不手軟地加以消滅。

發財埋便、政治免問

嚴格來說,胡佳也不是要飛出鳥籠,他不過是不聽主人的命令叫了幾下,就已經被抓起來了,這個鳥籠的空間,看來比想像中更要少呢。

聰明的香港人,你要回中國大陸發財嗎?沒有問題,國家非常歡迎廣大的同胞們,一起回來建設祖國。但你們要知道鳥籠的界線,可不要挑戰阿爺的容忍力啊!


內地維權人士胡佳被重判

2008年4月3日 星期四

公務員的一天


某天中午,政府總部Canteen ……

公務員A:「喂,成個禮拜唔見人,放大假呀?」

公務員B:「係呀!啱啱攞左OEA(編按:即公務員海外教育津貼,Oversea Education Allowance)送個大仔去英國讀high school,所以請左一個禮拜假陪個仔過去英國搞入學手續囉!」

公務員A:「點解唔索性請多兩個禮拜假去歐洲玩吓呀?」

公務員B:「我都想架,不過我老細今日開始放大假,我要留喺度act佢個位呀!不過等佢番嚟我都要放架,我儲埋成170日假,再唔放就爆假架喇!(編按:九七前入職的公務員一般每年有40.5日大假,最多可儲180日)」

公務員A:「哈,其實我地一年咁多日假,加埋公眾及法定假期,而家又行埋五天工作制,計吓計吓一年差唔多有三份一時間唔駛返工!」

公務員B:「所以我話煲呔真係醒囉,識得搞五天工作制,簡直係特區成立以來最大嘅德政,唔駛花費額外資源就贏哂我地啲公務員嘅掌聲!以前老懵董就唔識咁做喇!」

公務員A:「鬼咩,阿董成世都未打過工,點似得煲呔咁由低做起,會明白我地啲打工仔嘅心態架?」

公務員B:「係呢,咁你呢排有乜搞作呀?」

公務員A:「無呀,上個月財政年度埋單計數之前,我地個office為左要一次過駛曬未用完既錢、以防俾Treasury(編按:即庫務科,Treasury Branch)搵藉口減資源,所以夾硬買左幾十部彩色printer、數碼相機同PDA。o的貨過兩日就會送黎,但係office個貨倉又爆哂棚,而家仲頭痛緊唔知o的野可以放o係邊。」

公務員B:「嘩,乜你咁落後架,而家仲會搞埋呢o的年尾大採購,學下我個office啦,我地每個月都會睇住盤數,隔兩個月度就大手筆買一次野,咁就唔駛谷埋財政年度完結時,先黎頭痛唔知點樣駛錢。」

公務員A:「有道理,黎緊呢一年我都要學你先。咁你呢,呢輪又有搞緊乜呀?」

公務員B:「呢輪忙於籌備薪酬趨勢調查呀。」

公務員A:「係喎,聽講阿財爺已經一早係財政預算案度作出撥備,睇黎今年加人工都無走雞喇!」

公務員B:「緊係喇,玩程序我地公務員最叻架喇!問題係最後加幾多囉。」

公務員A:「之前幾年香港經濟差,我地俾人鬧足咁多年,資源就狂cut。而家經濟好番、庫房水浸,大把部門等住請人同開位,睇嚟我地都算苦盡甘來喇!」

公務員B:「讀書都有教喇,柏金遜定律,官僚機構生命力幾頑強至得架!」

公務員A:「話時話,canteen啲嘢好似越來越難食。」

公務員B:「聽日出糧,一於book定枱去庸記食燒鵝喇。」

公務員A:「好提議喎,咁聽日call你喇!」

公務員B:「好呀!」

2008年4月1日 星期二

槌仔、士巴拿及鐵鉗


我的拍檔陸日勤一連兩日介紹了兩本經濟學著作,我也來湊熱鬧,推介一本雖然出版了十年、但卻絕不過時的重量級巨著。

大炒家索羅斯無人不曉,但相信大部人只知道索羅斯在股巿呼風喚雨的故事,卻不曉得他其實是一個學貫中西的思想家。

多年來,香港社會不時出現「政府干預VS自由巿場」的爭論,這些老掉大牙的討論,幾乎每年都出現一次。與其浪費時間看那些口水式評論,一匡建議大家看看索羅斯在1998年出版的著作《The Crisis of Global Capitalism》,書中就有一段有關政府與巿場的精彩議論。

要平衡政治與市場

索羅斯認為,自從列根及戴卓爾夫人在80年代推動私有化以來,「巿場原教旨主義」便成為全球的主導意識形態。人們相信巿場可以解決一切問題,反對任何政府干預。索羅斯指出,共產主義消滅了巿場,而將集體控制強加在經濟活動上,固然是錯誤;但如果我們因此就走向另一個極端,盲目信奉「巿場原教旨主義」,則同樣犯了極大錯誤。索羅斯認為,我們需要在政治與巿場之間,取得合理平衡。

好一個索羅斯,一針見血地點出了「巿場原教旨主義」與「大政府主義」的共同盲點:就是以為單靠巿場或國家的力量,便可以解決一切管治問題。

一匡認為,從根本上而言,國家、巿場與社會,都是人類用以推動社會發展的三種不同工具(means),而不是目的(end)。因此,再去爭論政府干預與自由巿場孰優孰劣,根本沒有意義。

打個比喻,國家、巿場與社會就像工匠袋的槌仔、士巴拿及鐵鉗,是各有不同用途、互相補足的三套工具。有時我們會運用國家力量作出干預,彌補巿場不足(例如政府就食物安全進行管制)、有時卻透過釋放巿場力量來提高效率(例如政府在90年代開放電訊巿場)、有時則讓公民社會自我管理(例如讓法律、會計等專業自行處理業內事務)。但更多時候,是同時運用國家與巿場的力量解決問題(例如強積金便結合了國家管制及私人巿場營運)。

三工具各擅勝場

總之,國家、巿場與社會各有優劣、互相補足,都是不可或缺的管治工具,就如槌仔不能取代士巴拿、鐵鉗不能代替槌仔一樣。由此觀之,「巿場原教旨主義」和「大政府主義」的荒謬之處,就如分別鼓吹槌仔和士巴拿是萬能:槌仔除了可以用來揼釘外,還可以用來扭螺絲;士巴拿除了可以用來扭螺絲,也可以用來鉗東西!相信這些論調的人就算不是「Too Simple」,也是「Sometimes Naive」吧。

當然,怎樣或多少的國家干預才是適當、何時應該讓路予自由巿場等問題,相信永遠也沒有確實答案。畢竟,這根本就不是科學問題,而是一門藝術。

明乎此,就可以打破「國家干預VS自由巿場」的二分思維,在促進社會整體利益的前提下,務實地探討當前的管治挑戰,靈活地運用國家、巿場與社會三套工具解決問題,才是現代管治的關鍵。

一名出色的工匠,需要懂得如何運用槌仔、士巴拿及鐵鉗;一個成功的政治家,亦必須掌握協調國家、巿場與社會的管治藝術。不知道我們的政治家特首曾蔭權,是否已精通這套管治藝術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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